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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不世之妙方集智慧之大成

1999-04-14 来源:中华读书报  我有话说

 将今天世界上成千上万人的聪明才智(甚至是 古人的智慧)综合起来,形成一个集中人类智慧 的工作体;把这个工作体视作一个系统,可以发 现它不仅具有“人的智慧”而且能够超越单个人 智慧之极限。 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的《智能自动化丛书》作为一套高质量的学术专著,在向我们展示智能 自动化技术美妙前景的同时也勾起了我们对未来 的某种遐想。

戴汝为简介:1932年12月生于云南昆明,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研究员,1991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长期从事自动控制、模式识别、人工智能、智能控制及思维科学的研究,已发表学术专著5部,学术论文140余篇。现任中国科学院技术科学学部部长、中国自动化学会理事长、国务院学位委员会自动化学科评审组召集人、国家攀登计划项目首席科学家、中科院自动化学所学术委员会主任等职。

走进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的实验大楼,不知是紧张亦或是激动,心情略有忐忑——毕竟这一次我所要面对的是一位顶级的科学家。然而戴先生和蔼慈祥的笑容和温暖宽厚的大手迅速使我平静下来,全神贯注地开始了采访。

从自动化到智能自动化

在科学领域驰骋数十年的戴先生精神矍铄,一副金丝边眼镜丝毫不能掩盖其下双眼的深邃、智慧和敏锐。他的话题首先从自动化和智能自动化开始。

“早期的自动化源于这样一种朴素的想法:用机器来代替人的劳动,以把人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戴先生说。因而早期的控制系统通常以某一个物理对象或过程作为控制对象,然后设计某种控制回路,利用反馈等手段来形成闭合回路系统。在这种系统中,由于涉及的对象不论是数量还是种类都较少,故对象及系统均可以用定量的方法来描述或模拟,也比较容易得到精确的答案。虽然这种控制系统也强调系统的行为即系统随时间的变化而变化的能力,但这种能力仅仅是系统内部固定的程序化过程,没有适应环境变化的能力,所以这类控制系统都比较“僵化”。现代控制论、系统论、信息论以及计算机技术的飞速发展,使得这种自动化技术不论是实际应用还是理论都达到了很高的水平。它不仅造就了生产的流水线,而且有了能够模仿人的简单动作的机器人。人们预期的目的成功地达到了。

这种成功使人们开始觉得也许用机器来代替一部分人的脑力劳动也是可行的,于是到本世纪70年代就有了“智能控制系统”这个概念。智能控制的基本目标是在非结构化、不确定性的条件下,在与控制对象有强相互作用的复杂环境中,实现过程任务(追求目标)的闭环自动控制。即是在原有的控制系统的基础上加上“智能”的环节,采用人工智能或知识工程中提出的方法与技术来构成控制系统。这时的控制系统不仅能够完成机械的自动化程序,而且在一定的程度上可以对复杂的环境作出恰当的、类似于人的反应。通俗地说就是制造出一种机器,让它们具有人的部分智能。

虽然没有人怀疑对人脑的模拟将是一个艰难的探索过程,但鉴于早期自动化技术的成功,“智能自动化一开始以追求一个完全自主的系统为目标”,戴先生侃侃而谈,“而且人们乐观地认为这很快就能成为现实。但是很快,人们发现这个目标可望而不可及。”

开放的复杂巨系统

由于智能自动化一开始设定的主导目标和指导思想有问题,致使关于人工智能的研究碰到了极大的障碍。“要很好地解决实际中的问题,就需要有一个新的指导思想,系统科学地研究为此提供了方向。”戴先生的话简洁而富有感染力,使我这样的外行也能毫不费力的跟上他的思维节奏。

按照系统科学的观点,根据组成系统的子系统种类多少以及它们之间关联关系的复杂程度,可以把系统分为简单系统和复杂系统两类。简单系统是指组成系统的子系统数量比较少,子系统种类也少,而且它们之间的关系也比较单纯。简单系统因子系统数量的不同又可以分为小系统和大系统。但不管是小系统还是大系统,研究这类简单系统,都可以从子系统间的相互作用出发,直接综合成整个系统的运动功能。用这样的综合方法来处理简单系统,没有实质性困难,至多在处理大系统时需要借助于大型或巨型计算机。

若系统的子系统数量非常庞大(成千上万、上亿、上百亿等)则称为巨系统。如果巨系统中子系统的种类不多(几种、几十种),且它们之间的关联关系又比较简单,就称做简单巨系统。对简单巨系统,由于子系统数量非常多,使用直接综合处理的办法就无能为力了,它所需要的计算量将远远超出今天的人们所能提供的计算能力。求助于本世纪的统计方法的成就,人们把亿万个子系统的功能略去细节,用统计方法概括起来,取得了成功,这就是普利高津和哈肯的自组织理论,分别被称为耗散理论和协同学。

在巨系统中,如果子系统的种类繁多(几十、上百上千等),并有层次结构,它们之间的关联关系又很复杂,这就是复杂巨系统。考虑到这些系统和环境有物质、能量、信息的交换,所以称作开放的复杂巨系统。典型的开放复杂巨系统包括四类:社会经济系统、人脑系统、人体系统、人文地理系统。复杂巨系统的一个特征是存在着层次结构,在功能、行为和演化、进化方面都非常复杂。

对人的智能模拟实际上是对一个开放的复杂巨系统作出功能上的近似模拟。人的大脑具有记忆、思维、推理、直觉判断等等功能,它的输入—输出反应特性呈现出一种多姿多彩的图景。人脑可以利用过去的经验和对未来的判断以及当时的输入信息,根据需要作出自己的反应,即便是相同的一种结果不同的人会有不一样的反应,甚至相同的人在不同的环境下也有不同的反应。这不仅使我们在模拟人的智能时所需变量大大增加而且事实上也很难找到一种合适的定量方法来描述人脑的行为。

“如果再沿袭传统控制理论的分析办法,在研究开放的复杂巨系统时我们将陷入困境,而这意味着智能自动化的目标不可能得到实现。”

大成智慧

由于人工智能的研究与开放的复杂巨系统的研究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因而找到一个恰当的结合点把二者的研究结合起来无疑能在我们的面前打开一片崭新的天地。戴先生认为正是在开放的复杂巨系统及其相关理论的指导之下,中国的学者们对人工智能进行了卓有成效的研究,形成了“从定性到定量的综合集成”的方法和“大成智慧”等若干颇具特色的理论。

中国的学者们认为,对开放的复杂巨系统的研究,单纯使用分解还原的方法以及追求完全依靠现代计算机技术来完成的想法,都是不行的。在研究这类系统时,只有充分发挥人心智的潜力和计算机的计算能力,把二者各自的优势结合起来才有望取得成功。在解决问题的实践过程中,中国的学者们发展并完善了“从定性到定量的综合集成”的方法。

“从定性到定量的综合集成”这一方法的核心思想是:在处理一个异常复杂的问题时,我们要把多个学科多个方面的知识(当然也包括人的经验知识)有机的结合起来,进行综合分析和研究,并通过多次的“分析综——实践——再分析再综合”的循环往复,逐步达到对问题的从定性到定量的认识。对于这种方法,我们能够给出如下的大致步骤:(1)明确所要解决的问题或所要完成的任务;(2)根据问题的需要选择一定数量的专家(就问题的需要,专家可以是某一学科的自然科学家或者社会学家、心理学家、工程学家等等)进行讨论,专家凭借自己的知识或是直觉判断对所要解决的问题给出答案,这种答案可以是猜想也可以是某种不成熟的假设;(3)基于上述两个步骤的定性分析,建立一个合适的模型(建立模型的过程中必须注意与实际调查数据结合起来,统计数据有多少就需要多少个参数),并对该模型进行反复修改直到参与的专家满意为止;(4)设定期望目标,进行求解,将最终结果与期望目标进行比较,到满意时为止,这时需要不断向计算机输入新的信息和材料。若有必要可以重复以上的操作。

按照“从定性到定量的综合集成”的方法,人工智能所追求的目标将不再是一个把人完全排除在外的自主系统,而是一个人机合作、“人帮机、机帮人”的系统。在这个系统中,人发挥能感知信息的歧义性、不确定性以及在适应环境之时的灵活性的特长,而计算机发挥其强大的计算能力,二者相辅相成在更高的层次上实现“智能的综合集成”,以解决单是人或计算机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从定性到定量的综合集成”的进一步也就是所谓“大成智慧”。这是一个有着深刻的中国传统文化内涵的概念,简单地说就是将今天世界上成千上万人的聪明才智(甚至是古人的智慧)综合起来,形成一个集中人类智慧的工作体;把这个工作体视作一个系统,可以发现它不仅具有“人的智慧”而且能够超越单个人智慧之极限。“依中国人传统的说法,把一类复杂的事物的各方面进行整合叫做‘集大成’,故而把这一工程领域称作是‘大成智慧’”,戴先生说,“当然只有在当代计算机提供的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的基础之上,才有可能把人的思维、知识、智慧以及各种情报、资料统统集成起来,因此大成智慧强调的是人机互动以及整体方法的整合作用。”

展望未来

关于这套《智能自动化丛书》,戴先生认为在当前中国“智能自动化”研究方面,它们具有相当的代表性,都是作者在多年潜心研究的基础上完成的,是作者们的思想的一个总结。《智能系统的综合集成》(1995年12月)《开放的复杂巨系统》(1996年12月)《人工神经网络及应用》(1997年5月)《智能控制导论》(1997年12月)《智能信息处理和智能控制》(1998年12月)《汉字识别的系统与集成》(1998年12月)6本书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开放的复杂巨系统”、“从定性到定量的综合集成”等思想发展的脉络和应用的过程。

“特别感谢浙江科技出版社的支持,”对当前科技专著出版难深有感触的戴先生说,“这几本书的出版,将对我国的智能自动化的研究产生积极的推动作用。但是这只是刚刚开始,更多的工作还需要之后加倍地去努力。”

以一个科学家特有的敏锐,戴先生显然意识到研究智能自动化的意义将不仅仅局限在这个领域。他认为还原论的思想曾经给我们带来了辉煌的科技成果,但是人们越来越感觉到把世界划分得越来越小并不能对我们更清楚地认识这个世界提供多少帮助。对于复杂现象的研究,光是还原论的思维方式是远远不够的,“这里还需要一种整体的观念”。戴先生指出,国内“开放的复杂巨系统”概念及理论成型于80年代末90年代初,此时美国的几名诺贝尔奖获得者以及一帮年轻人正在圣菲研究所从事于复杂性的研究。他们分别在自己所从事的研究领域对复杂性进行分析,寄希望于通过多学科交叉研究,形成有关复杂系统的一般性理论。应该说不论在研究的目标或方法上,国内的开放的复杂巨系统与圣菲研究所的复杂性的研究之间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圣菲研究所的人们声称他们正在推动一场新的科学革命,”你尽可以把它当作一句夸大的不实之词,戴先生说:“但是却不能不注意到当代的科学研究的确蕴涵着一种把还原论和整体论辩证统一的强大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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